第9章
莫秀庭雅間裡的人都退下去,夏初嵐則認認真真地品起茶來。這茶甘冽清香,半點苦也無,茶湯清澈,跟市面上能買到的茶葉大不一樣。果然好東西只會集中在數權貴手裡頭,今日也算跟著沾了。
不慌不忙的,靜等著莫秀庭開口。費了如此周折將約來,肯定不是請喝茶的。
莫秀庭見夏初嵐很沉得住氣,不由地看了好幾眼。子是天,臨安那些夫人姑娘們出門前無不悉心裝扮,細細描摹,以求妝容緻。這個孩兒卻素面朝天。但是底子實在太好了,縱然不施黛,也能豔群芳。
「聽說你們家原來在泉州生意做得很大,為何搬到紹興來了?」莫秀庭終於緩緩地開口問道。
夏初嵐放下茶碗,說道:「我爹在海上出事,算命先生說那邊的風水不好,要我們往北遷,最好在都城附近落腳。」其實當初說的最好之是都城臨安,但臨安乃天子腳下,寸土寸金,商賈雲集。再加上陸彥遠的原因,所以他們才退而求其次選了紹興。
莫秀庭思忖,紹興離臨安這麼近,若說夏初嵐沒過什麼別的念頭,才不信。早年去泉州暗查的人回來說,夏初嵐可是死活都要跟陸彥遠在一起,做妾都不在意的。
「你跟世子爺,這幾年可有通過書信?」莫秀庭又試探地問道。
等了半日,總算是說到正題了。夏初嵐輕笑道:「我知道自己是什麼份,怎麼還敢高攀世子爺?當年的事是我年無知,早就過去了。如果夫人擔心我還存有什麼非分之想,那大可不必。好馬還知道不吃回頭草。」
莫秀庭被噎了一下,索直言道:「世子爺來了紹興,或許他會來找你。你就不想見他麼?」
陸彥遠到了紹興?夏初嵐全然不知。剛佔了這子那會兒,時常夢見在泉州的事。雖然不是當事人,但那些事彷彿親歷,這應該還保留了對陸彥遠的強烈意識。也想過如果陸彥遠回來找原主,要幫原主說些什麼,做些什麼。
可是年復一年,陸彥遠音訊全無,原有的念頭也都煙消雲散了。原來的夏初嵐早已不在人世,那些與恨,又有什麼意義。
還沒想好怎麼說,雅間的門忽然「砰」地一聲被踢開了。
一個人影從屏風那頭走了過來。男人高大英,劍眉鬢,眸若星子,上穿著窄袖戰袍,護腰佩劍。這人真是有的好看,如同般耀眼。難怪三年過去,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。
陸彥遠,這個仿若隔世的人。夏初嵐握著茶碗喝了口茶,不知為何,竟嘗出了些許苦的味道。
陸彥遠沒想到屋中是這般景,愣了一下,停在那兒。三年不見,雖然偶能聽到的消息,說如何浴火重生,執掌夏家,為紹興首富。但印象裡,還是那個撲在他懷裡撒,他陸郎的小姑娘。直到今日一見,的確是不一樣了。特別是剛才掃過來的那一眼,冷漠得如同陌生人,同時又帶著幾分倨傲。
人如畫,甚至更好看了。猶如拂曉綻放的花,帶著水的清靈,又沾染著晨輝和霞的絢爛。
侍僕婦們也都跟著湧進來,跪在雅間中,齊聲道:「夫人恕罪,我們實在攔不住世子爺……」
莫秀庭先是錯愕,然後站了起來,端莊地說道:「你們都出去吧。」那些人便又魚貫而出,屋子裡瞬間只剩下三個人。
空氣彷彿凝滯般安靜。
「莫秀庭。」陸彥遠開口喊道,聲音低沉,猶帶著武將的凌厲。他的目迅速掠過夏初嵐,上前一把執著莫秀庭的手腕,將提到面前:「我到紹興是來辦正事,你來這裡做什麼?」
「夫君,您弄疼我了。」莫秀庭掙了掙,可是男人的力氣太大,越掙扎,他抓得越。沒辦法,哀怨地說道:「我離家數日,甚是思君。聽說您到紹興,我也就跟著來了,卻怎麼都找不到您。想起初嵐妹妹也在這兒,便過來喝了杯茶。僅此而已,您又何必張呢。」
這人說話可真是綿裡藏針。言下之意就是陸彥遠故意躲著,因為夏初嵐才現了。
「我早說過,我跟不過是逢場作戲,玩玩而已。區區商戶,值得我掛心麼?我來紹興,的確是有要事。」陸彥遠扯著莫秀庭的手臂就往外拉,「跟我走。」
從始至終,他都當夏初嵐不存在一樣。
但莫秀庭太瞭解陸彥遠了。他的心思藏得很深,越是裝作不在意,心裡越是在意。原先也被騙了,以為他早就忘了夏初嵐。直到在他的書房裡無意間發現了一幅捲起來的小像,就在皇上賞賜的龍泉窯青釉畫筒裡。
他說是當年畫的,不小心留在畫筒裡。自然不信,兩人為此大吵一架。
夏初嵐放下茶碗,站起來道:「世子不必麻煩,應該是我走。」往前走了兩步,忽然覺得頭暈得厲害,不由出手扶著屏風的邊沿。怎麼回事?難道是茶有問題?
陸彥遠看出不對勁,差點過去扶,又強行忍住,掐著莫秀庭的肩膀,斥道:「你到底對做了什麼!你真以為沒有王法嗎!」
莫秀庭也是一愣,明明什麼都沒有做。難道是看到陸彥遠來了,夏初嵐故意演戲給他看的?但聽到男人這般質問,反而出笑容,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:「夫君心疼了?若是我下毒害,夫君會把我如何?府嚴辦麼?」
陸彥遠懶得跟胡攪蠻纏,正要過去查看,外面又沖進來一群差,一下子把雅間得滿滿噹噹。
「你們是何人,這裡也是你們能闖的嗎!」莫秀庭蹙眉喝道。差們面面相覷,頭一次遇到犯事的人還這麼理直氣壯的。
六平和顧居敬跟在後面進來。顧居敬穿著檀寬袍,頭戴幞頭,神態悠閒。他原本在泰和樓跟老友喝酒,聽到兵上樓的靜,便走出來看熱鬧。沒想到看見六平,他約記得昨日夏家的酒席散後,這個小廝幫著送客人出門,好奇之下便跟了過來。
「姑娘,姑娘您怎麼了?」六平蹲下,夏初嵐已經沒什麼意識了。顧居敬立刻執了夏初嵐的手腕。看脈象,好似沒什麼異常。他們顧家有祖傳的醫,只不過他學藝不,看個尋常的頭疼腦熱還行,這種就看不出端倪來了。他想著還是回去找阿弟吧,那傢伙的醫可是能跟翰林醫切磋的。
「你們對我家姑娘做了什麼!」六平抬頭吼道。他是夏家搬來紹興以後收的人,並不認識陸彥遠。
顧居敬沒想到陸彥遠會在這裡,拱手一禮:「顧某不知世子在此,失敬。你們這是……?」他裝作什麼都不知,實際已經猜到了一些。無非是正室找到了舊施,怕二人舊復熾。但就憑莫秀庭的出和教養,應該做不出傷人之舉。
陸彥遠面無表地說道:「誤會一場,我剛來,夏姑娘不知為何抱恙,暈了過去。這裡……我來理,還請顧二爺找個大夫給看看。」
「好說,好說。」顧居敬轉吩咐六平,「我的住就在旁邊,你們姑娘現在況不明,不如先到我那兒去。剛好有個現的大夫在。」
六平腦子裡嗡嗡的,還沒反應過來。世子?不會是那位世子吧!他又看了看陸彥遠,相貌談吐都不像是普通人。他心道壞了,八是了,姑娘怎麼就遇到他了?
「這廝,我跟你說話呢。」顧居敬又重複了一遍。
六平方才回過神,心中有些猶豫。雖然顧二爺是大商賈,有份有地位,不至於欺負一個小姑娘。可是貿貿然將姑娘送到一個男人的住去,只怕不妥當。
「憑我跟你家老爺的,還能害不。把人弄醒要,快些走吧!」顧居敬催到。一會兒圍觀的人多了,不知道又要傳出什麼流言蜚語來。這丫頭已經夠不容易的了。
六平沒辦法,實在擔心自家姑娘的安危,只能聽顧居敬所言。剛好樓下有給錢就能差使的婆子,六平連忙來一個,要背上夏初嵐,跟在顧居敬後面走了。
等他們走後,陸彥遠同那些差涉。
莫秀庭站在旁邊,方才看到顧居敬出現,已然是大大地吃了一驚。再看到顧居敬竟然帶走了夏初嵐,更覺得匪夷所思。這可是當朝宰相的兄長,臨安的大商賈,聲名赫赫。聽他所說,好像跟夏家有些私?想不到夏初嵐出這麼低微,竟也能攀上如此人。
地看了陸彥遠一眼,心裡又有幾分竊喜。關鍵時候夫君還是護著自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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