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 說曹曹到,旁邊這些人正在議論傅錚和周素卿的婚事呢,周素卿便到了。寶石青織銀團花褙子,鵝黃的長,整個人立在那兒,便是聘婷仙子。
“茹妹妹。”遞上賀禮。
周素卿的賀禮是一幅丹青,恭維道:“知道茹妹妹喜字畫,像是胭脂水金銀首飾這些俗我都不敢拿來獻丑。”
梅茹不需要抬舉,笑道:“周姐姐客氣,其實那些俗我才最喜歡。”
周素卿早已經習慣梅茹的嗆口,就算心里不痛快極了,面上也不會表出來半分,否則維持的溫婉名聲豈不被梅茹給毀了?周素卿亦淺笑道:“既然茹妹妹這麼說,那我下回定記著了。”
“周姐姐進來說話吧。”梅蒨上前,適時打斷了這兩個人的明槍暗箭。
梅茹不好意思的看了眼二姐姐,梅蒨沖眨眨眼,姊妹倆難得對視一笑。
今日孟蘊蘭到的最晚。梅茹好奇:“往日你來的最早,今天是怎麼回事?”
“還不是我那個哥哥!”孟蘊蘭抱怨。
“安表哥?”梅茹愈發好奇。
孟蘊蘭解釋道:“上回二姐姐提了你那頂小屏風的事,我哥便去七寶齋打聽。一打聽才知道,一共就兩頂這樣的。一頂被十一殿下買去了,另一頂被個富商買了,我哥知道后便去與人商議。這不好說歹說,今天才買回來麼?還連累我來晚了。”說著,讓丫鬟將那放小屏風遞給靜琴,又親手把自己的賀禮送給梅茹。
這屏風是海外船運來的雙面繡,小而致,栩栩如生,一擱到案上,便吸引人了眾人注意。
周素卿款步過去,初初一打量,便發現這和傅錚書房多寶格里的那方屏風是一樣的。那屏風雖然是十一殿下送給傅錚的生辰賀禮,但現在與梅茹的一模一樣,心里便不自在。
梅茹就是心底的一刺。
原因麼,除了梅茹與作對,還因為傅錚。說起來,周素卿與傅錚認識多年,知道傅錚待誰都隔了一層,冷冰冰的,但偏偏傅錚對梅茹有些不一樣,能覺出來。
又看了眼梅茹,周素卿故作淡然道:“孟公子對茹妹妹真是好。”
梅茹冷笑,這人又挖坑給呢,說得好像和安表哥有什麼似的!不客氣的拂回去,梅茹坦然點頭:“周姐姐這話說得極對,安表哥是很好啊。”頓了頓,又假意想到一件事,笑道:“我記得周姐姐芳辰時,燕王殿下還送了賀禮呢,殿下待周姐姐真是沒話說。”
為何要提傅錚呢,主要是梅茹覺得他日子真有點艱難。
傅錚被延昌帝責罰,正是極需借賀府勢力的時候,偏偏賀府對他不聞不問,將這樁婚事擱置下來,如此一來,朝中無人,傅錚要東山再起便難上加難。
傅錚救一命,又為了和太子作對,被的不能全而退,梅茹現在就故意替傅錚提上一句話,正好激一激周素卿。
聽了梅茹的話,周素卿臉微微有些紅。
傅錚從西羌回來,他二人本該議婚事的,可賀太傅很早前就提醒過周素卿,讓暫且不要和傅錚走太近,靜觀局勢,免得賀府牽扯其中。所以,傅錚回京之后,還沒見過他呢。
原先傅錚得圣寵時,人人皆恭維。現在傅錚失了圣寵,卻丟下他一人……
這個選擇從局勢上確實沒錯,但梅茹這話一說,更像是提醒眾人,和傅錚大難臨頭各自飛了,又襯得是個跟紅頂白的小人。
周素卿是最在意臉面的,這會兒勉強一笑,沒接梅茹的話。
梅茹也不在意。
這事說起來有點無恥,但傅錚就是個不擇手段的無恥之人,就算梅茹今天不替他說話,梅茹也相信,傅錚還是會想法子抓住這段婚事的。他真的是太需要賀家的這份勢力,除非傅錚打心底不想謀大業。
若其他人被傅錚利用,梅茹還會憐憫,但周素卿,梅茹是丁點同都沒有。
還記得前世這人是如何斷了腹中孩兒的命,梅茹現在想起來,心中仍是滿滿濁氣。冷冷一笑,愈發懶得搭理周素卿。
吃完席面,各府的姑娘依次告辭回去。賀府的娟姐兒、妍姐兒乘前面那輛車,周素卿單獨乘一輛車。想到梅茹的那番話,又想到傅錚,周素卿臉還是微微發燙。全京城都知道要嫁這個人的,如今傅錚落魄了,卻不聞不問,傳出去,還真沒法維持個好名聲……
如此思量著,借口買字畫便去了四喜堂。
四喜堂的老板是認識周素卿的,連忙迎上二樓。周素卿瞧了幾幅字畫,這才對那店家挑明來意:“我今日來,是想問問殿下傷勢如何。還有——”稍稍一頓,道:“今日梅三姑娘芳辰,孟府的二公子千方百計尋了一方秀雅的小屏風來,似乎與殿下書房里的那方相似,我看著著實喜歡,想向殿下討幾日過去瞧瞧,你幫我問問?”
對于周素卿的事,老板不敢耽擱,連忙派了個伶俐的去燕王府。
燕王府本就冷,如今傅錚再一挨罰,更是門可羅雀,冷冷清清。
那小廝到的時候,傅錚正在園子里作畫。他右肩的傷勢一直沒有養好,如今仍是左手執筆。六月初九,暑氣漸盛,他今日卻仍著了件略厚的家常長衫,玉簪束發,整個人了許多凌厲之氣,添了些書生的溫潤。
拂了來人一眼,傅錚閑閑問道:“何事?”
小廝回道:“殿下,今日周姑娘來了。”
傅錚筆下沒停,只問:“說什麼了?”
小廝將周素卿的話原原本本轉述給傅錚,說起那屏風時,也是一字不差道:“今日梅三姑娘芳辰,孟府的二公子千方百計尋了一方秀雅的小屏風……”
傅錚手中的筆倏地一停,他冷冷抬眸,半晌,哼了一聲,面無表的冷然一笑。
他復又低頭對著案上未完的畫。這是他左手畫的,手生的很,筆法也,簡直是自取其辱啊……都嫌他落魄,要跟他撇清關系呢,傅錚心口驀地又疼了,他將畫碎了丟進前面的荷塘里,轉頭吩咐石冬:“將那屏風送去。”
“殿下,送去哪兒?”石冬不大確定,于是小心翼翼多問了一句。
傅錚視線又冷又直的過來。
這人不用說話,石冬已經知道答案了,他連忙低頭退下。
傅錚冷著臉,對著一池劍荷,面目森然。
……
這日歇晌起來,梅茹竟發現有人抬進來兩筐青杏和好幾個甜瓜,不由好奇:“這哪兒來的?”意嬋回道:“先前門房的人過來,說是外邊有人給姑娘送了禮,就是這些瓜果。”
“誰送的?”梅茹又問。
意嬋回道:“送得人沒報名號,只說是賀三姑娘生辰的。”
青杏圓不溜丟,甜瓜碧綠打眼,這大夏天讓人看著就覺得心底涼快。
梅茹嘗了一顆杏,這青杏又脆又甜,怪解的。正要嘗第二個呢,孟蘊蘭也醒了——今日留在梅府歇的晌。見到那堆得滿滿的杏子和甜瓜,孟蘊蘭也是狠狠一怔愣:“循循,這誰給你送的賀禮,夠特別的?”
梅茹搖頭。
孟蘊蘭忽然笑了:“這分量,倒像是那個傻子殿下送的。”孟蘊蘭口中的傻子殿下是十一。又攤手道:“那位殿下包子一送便是四屜,這杏子可不就是要送兩筐?”
想到西羌時的幾筐早杏,梅茹點頭道:“還真是他。”應該是傅釗忙里閑讓人送回來的。這麼一想,梅茹便不好意思麻煩他了。梅茹道:“蘊蘭,你也吃唄。”那兩筐杏都不知道要吃到猴年馬月。
孟蘊蘭笑盈盈道:“循循,這是他送你的,我吃什麼?”又笑著數道:“你已經吃了人家的包子、脯、糕……如今還有這堆杏子,可真要人家的人了!”
拿取樂,梅茹也逗:“蘊蘭,我跟十一殿下可是坦的,倒是你,整日一口一個‘人家的人’,莫非你想他家的人?”
孟蘊蘭氣得跺腳:“如今越發說不過你了。”
“咱們幾個人加起來,確實是說不過三妹妹了。”梅蒨掀簾進來道。
孟蘊蘭見來了幫手,連忙挽著梅蒨胳膊,沖梅茹得意眨眼。
梅蒨也見到那些杏子和甜瓜,亦是好奇:“這哪兒來的?大伯母命人買的麼?”
“才不是呢。”孟蘊蘭快,“十一殿下送的。”
梅蒨一聽也是笑盈盈的著梅茹,道:“還是十一殿下了解三妹妹的喜好,一送一個準,如今人在外頭行軍打仗呢,都沒忘記咱們三妹妹。”又打趣道:“咱們府里只怕要出個王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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