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顯氣勢洶洶而來, 瓶瓶罐罐當啷一聲擱在桌上,一言不發地將手上的紗布拆掉,重新上藥纏了一遍, 姬玉落要手, 他還不讓。
擰眉道:“你這是干什麼?”
霍顯一本正經道:“包扎地太草率了, 重新包扎。”
不待姬玉落反駁, 他已經作麻利地打了個結。
又起拉起簾子,道:“起來, 除了小臂,看看還有哪兒傷了?”
月消失, 姬玉落眼前跟著一暗。
說:“我沒傷。”
霍顯上下打量, 居高臨下的視線,形的迫一下就現出來了,姬玉落非常不喜他直直杵在自己面前,這讓本能覺得危險。
于是站起, 莫名其妙地看著他。
霍顯提了提眉, “你是自己說,還是我來?”
“……”
姬玉落原地思索片刻,提起擺, 出腳腕上一點蹭破皮的傷口。
不太確信地看向霍顯。
這傷太不值一提了,習武之人上磕磕在所難免, 就像沈青鯉說的,這些于就跟撓似的, 若非霍顯問起來,甚至都沒意識到。
霍顯踢了踢凳子, 讓落座。
他理傷口的作太嫻, 姬玉落早就發現了, 這得是自己挨得多了,才練出來的。
垂頭看著男人高的鼻梁,說:“馬上要八月了,你確信能從趙庸手里拿到藥麼?”
霍顯給腳腕上好藥,起拍了拍手,道:“他和我之間就剩這點了,我死了,他也活不了,他心里著呢。”
他說罷,在間隙里說:“還有哪兒?”
姬玉落了左臂,說:“肩疼。”
是方才那高壯大漢一躍而下時太凌厲了,姬玉落雖穩穩擋住,但正面吃下一招,整條胳膊也給震麻了,當下還不覺有什麼,這會兒才疼起來。
霍顯給松了松筋骨,忍著不快嗤笑道:“哦,我還以為你這麼能耐,是不疼呢。”
怪氣,話里有話。
姬玉落慢吞吞地仰頭去看他。
四目相對,霍顯手上的作也停了。
姬玉落道:“兩個時辰,你和主上說什麼了?”
霍顯在肩頸上的幾道重了兩分,“我沒問你和他都說了什麼,你問我做什麼?”
“我平白無故被你冷言冷語一晚上,難道不該知曉緣由麼?”姬玉落作出相當無辜的模樣,說:“雖然我是他的手下,但這未免也太殃及無辜了吧,霍大人?”
霍顯俯下子,近在咫尺地看著,“無辜?”
他那眼神就差咬牙切齒地說:你、還、無、辜?
他就站在面前,姬玉落坐在凳子上,忽然低頭,踩上他的黑靴。
踩一下不夠,還踩兩下。
不輕不重的,反而像是在挑逗他,霍顯覺得那每一下都跟踩在他心上似的。
他想,他可能是又犯病了。
霍顯深吸一口氣,就要站直子,卻被姬玉落扣住腰帶,直直又給拽了回去。
一個站著彎下腰,一個坐著仰起頭。
兩個人就著這個姿勢吻了個片刻,姬玉落攥著他腰間的吊牌不放,牌子上刻著個“錦”字,被用指腹反復描摹,都描了。
分開時,霍顯著氣,啞聲道:“姬玉落,你就作吧。”
他看著姬玉落發頂上的簪子,從沒有一刻覺得此這麼礙眼過,于是想也不想就扯了下來,“噹”地一聲,丟到桌案。
而后看一眼。
這吻沒消氣,反而又起了火,霍顯心里更悶了,他覺得姬玉落就是個王八蛋。
沒心沒肺的王八蛋。
什麼都不知道,占著一無所知就胡作非為,這人本沒有心肝,掐死算了。
沒有心肝的人忽然頓了頓,說:“對了,錦衛如今了眾矢之的,府里不安全,不日更有禍事發生,京中也不安全,盛蘭心是個子,以防萬一,不如將送出城?”
霍顯深睨一眼,對旁人倒是有有義得很。
這事他也考量過,于是道:“之前為備了座宅子以防萬一,過幾日就送出城。”
姬玉落道:“那就好,正是多事之秋,你邊離不得人,且路途遙遠,男子也多有不順,我讓朝等人護送去吧。”
霍顯想想,便應了,只拿眼瞥,道:“你怎麼替打算起來了?”
姬玉落拈了拈耳珰,說:“對我好,我自然也對好,以德報德,有何不對?”
-
龔州。
蕭元庭被府中管家以祭拜祖宗為由,匆忙塞進了馬車里,一路就跟逃命似的,這也不準多歇,那兒也不準多停,日夜兼程抵達龔州一個元溪的小縣。
蕭家老宅就在這兒。
蕭元庭回了老宅,累得渾骨頭都在囂疼痛,足足睡了三日才緩過神來。
然而三日后,他才發覺家里這幫奴仆格外難纏,去哪兒都要跟著。
忒煩人了。
管天管地,還管上他出花街柳巷了!
蕭元庭大發雷霆,也稍稍震懾住了這些奴仆,眾人可是怕了這蕭小公子,管家只說好生看管,讓他去人多眼雜之地,也沒說完全不讓,那便睜只眼閉只眼得了。
然而痛快玩了幾天,蕭元庭就不痛快了。
元溪到底只是個小縣,哪能有京都繁華有趣?就連花樓里的花魁,都不及京都小娘子的十之一二。
沒勁,太沒勁了!
蕭元庭在溫鄉里醉了一夜,沒打采地躺在馬車里,忽聞不遠傳來喧鬧喝彩之聲,他眼皮分開,了簾子一看,竟是賭石。
敗家玩意兒對賭最有興趣了。
然不等他停馬車,就瞧見一道悉的影。
他鄉遇故人,蕭元庭當即一笑,卻見那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,又指了指蕭宅的方向。
蕭元庭怔了怔,搞什麼名堂?
待回到蕭府,他等了又等,直至夜也沒等來什麼靜,終于扛不住困意,就要命人伺候歇下時,只聽門外傳來兩聲響,“小公子。”
蕭元庭不設防地推開門。
門外的人正是籬,他恭敬地朝蕭元庭拱手道:“蕭小公子。”
蕭元庭讓他進屋說話,好奇道:“你怎麼在這兒?你在這兒的話,遮安是不是也在?你快帶我去找他,我可悶死了!”
籬說:“我家主子不在此。屬下是追著個兇犯才到了元溪縣,既是公事,不好聲張,以免打草驚蛇,過幾日就要與我家公子到通州會面了,還懇請小公子莫與人提起錦衛到過此地。”
通州。
蕭元庭頓時來了興致,通州繁華,寧王治理有方,另其離京甚遠,別有風,聽說還有不異域人,他早就想去了。
他拽住籬的袖,“好籬,你帶我一塊去吧,保管不給你添,待回到京都,公子我賞你一套大宅院可好?”
籬為難,“這……”
蕭元庭忙低聲音說:“你放心,我不人知曉,咱們悄悄地走。”
“好吧。”籬勉為其難地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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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秋時節,北方的氣溫仍居高不下。
宣平侯自疾時時發作后,便鮮再往訓練營跑,如今又勤勉起來,盔甲,頂著一頭汗回到府里。
秦氏為他寬,嘆氣道:“大熱的天,你日日折騰什麼,才好了些,小心又給折騰壞了,練兵練兵,如今又不要你出兵退敵。”
宣平侯了,對著秦氏那張憂思過度的臉,終是將話咽了下去。
都說生于憂患,死于安樂。
他的兵在京都休整的時日太長了,如今是生銹發鈍,速度和銳氣都不比當年,如今免不得要重振旗鼓。
可這些,他都無法對秦氏開口。
自打霍玦故去,秦氏便日郁郁寡歡,將所有心思都放在為霍琮調養子上,沒個效,于是愈發憂愁,白發都多添了幾,何必再給添堵。
宣平侯道:“夫人知道,我閑不住。”
秦氏將盔甲擺在案上,說:“我聽聞朝中近日不太平,刑部和大理寺一氣拿了好幾個朝廷命,都是與那閹黨有所勾結的,那……北鎮司可會到殃及?”
宣平侯臉微變,別過臉去,道:“那個孽障,我早知他遲早要栽跟頭,活該。”
“那倘若真有那日,侯爺可會保他命?”秦氏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短暫的沉默,宣平侯回過時,秦氏的眼眶已經紅了一圈了,他忙扶住的肩,道:“夫人在想甚?他早與咱們霍家斷清干系,他今后如何,皆是他的造化,他的命,我怎會做那糊涂事?”
秦氏流了淚,道:“侯爺可要記好,莫不能心,當日他害我兒,便是侯爺心,我也是萬萬不答應的……當年那朱氏,我憐賣葬父可憐,才領進府,誰料轉頭暗使手段,竟敢在你茶中下那下三濫的藥……他、他們母子,一個比一個狼心狗肺!”
宣平侯拍了拍秦氏的背脊,陳年舊事,誰說又不是他心頭的一刺。
霍顯生得又太肖他生母,故而從前,怎麼看他,都覺得他與他生母一樣,心思太深,行事不端,可有過之而無不及,他更讓人頭疼。
“侯爺、侯爺!”都尉一路將馬兒趕得飛快,到了侯府,不等人通報,就闖了進來,隔著門說:“皇上,皇上駕崩了!”
宣平侯把門推開,“你說什麼?”
不待都尉再說,“咚”地一聲,喪鐘敲響。
那聲音沉重,穿云裂石。
宣平侯瞪了瞪眼,朝皇宮的方向看去,呆了片刻,不由了腦門,來回踱步,早不崩晚不崩,偏選在了這個多事之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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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宿白臨窗而坐,喪鐘一響,他安逸閉著的眼睛陡然睜開。
驚訝和平靜都只在一瞬間。
他停了片刻,子漸漸放松下來。
那倒映著藍天白云的瞳孔底下,幾乎冷漠得沒有緒。
作者有話說:
劇收尾中,一整個就是卡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