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 陸習打電話報警說海嘉中學附近發生搶劫案，卻得知他們已經收到消息，并鎖定嫌疑人。

　“這速度有點快啊……”兩人面面相覷, 猜測那人是慣犯，搶了不止一個，所以早有人報警抓捕。

　警方詢問他們是否有財損失, 又讓他們去警局認人，之后的一切進行得很順利。

　從警察局出來, 天已經快黑了，陸習著咕咕的肚子, 扭頭問：“你沒？”

　姜予眠搖頭，接著從兜里掏出手機：“我可以, 請你吃。”

　“請我吃飯？”陸習難以置信，甚至抬頭檢查太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？一看是深藍夜空，才想起天已晚。

　姜予眠輕點頭，在嚨里“嗯”一聲。

　陸習今天幫了一個大忙，還因此傷, 是該謝一下。

　“那我可得好好敲你一頓。”陸習掰起手指思考哪家店最貴，又想到小啞小氣計較, 還是決定不為難，“算了, 你用的還不是我家的錢，我就隨便吃點。”

　話音剛落, 姜予眠角淺淡的弧度已經拉平。

　暗暗咬牙，瓣微, 終究忍不住反駁：“不是……”

　可惜陸習走在前面, 已經聽不見的聲音。

　后面的姜予眠握了握拳, 想反駁，又缺乏底氣。

　想說用的不是陸家的錢，可現在吃穿住所，的確來源于陸家。

　陸爺爺邀請來的時候，承諾會給提供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，想抓住這個機會重新開始。等高考結束，會自力更生，把欠陸家的恩還回去。

　這一耽擱，兩人回家已經接近八點。

　剛邁進大廳，就被陸老爺子住：“怎麼這麼晚才回來？”

　姜予眠大多時候放學就回家，今天不知道被小崽子拐去什麼地方，耽擱到這麼晚。

　陸老爺子不放心地質問：“你帶眠眠去哪兒了？”

　“能去哪兒？在外面吃了頓飯而已，不信你問。”陸習揚起下朝示意。

　姜予眠連忙點頭附和。

　因為今天的事并沒有造太大影響，他們商量不告訴陸爺爺，免得他擔心。

　不等老爺子發話，陸習搶先出聲：“爺爺，我先上去了，還得寫作業。”

　提到學習，陸老爺子也沒什麼好說的，由他去了。

　老爺子還有些想不通，一旁的談嬸笑著替兩個孩子圓場：“我看這樣好的，說明兩個孩子關系好，都能一起約出去吃飯了。”

　疼的晚輩能夠友好相，他們對此樂見其。

　爬上樓，躲到長輩看不見的地方，陸習還在嘀咕：“現在覺得當啞也好的，不用回答那麼多羅里吧嗦的話。”

　姜予眠沒接話。

　當初真“啞”那會兒，有人滿嘲諷說裝呢……

　接下來，能明顯覺到陸習這個人，心底不壞，很毒，經常讓人心堵。

　回到房間，墻邊置架上的綿發夾還在。姜予眠把它取下來，撕開包裝看，一圈白絨，耳朵，小巧可。

　大概知道陸習送這枚發夾的意思，如果收下，就等于原諒那晚擅闖房間拆錯禮的事，如果拒絕，那跟陸習之間永遠存在矛盾。

　捧著綿羊發夾看了會兒，重新裝進包裝袋，放回置架的位置。

　坐下來的時候，習慣打開手機，點開對話框才發現，“咩咩”和“L”的聊天記錄已經定格在幾天前。生病后，再也沒主跟陸宴臣分過生活中的瑣事，那人也只是在生病前兩天禮貌詢問的狀況，再無其他。

　分是個神奇的東西，格安靜，不太喜歡跟人流，卻愿意把自己的生活說給他聽。一旦這個行為停止，就會覺得寂寞，一天結束總覺缺了什麼。

　姜予眠盯著對話框看了許久，有時不小心點出鍵盤，又藏下去。

　幽靜的辦公室，神沉靜的男人看著對話框消失的“正在輸……”狀態，將手機叩向桌面。

　-

　第二天，陸習傷的手沒藏住，還是被陸老爺子發現，追問下得知姜予眠在公車站被搶書包的事，更加堅定不能讓一個人上下學的想法。

　“陸習，你以后早點起，別讓眠眠一直等你。”陸老爺子對著孫子耳提面命，“還有下午放學早點回家，馬上就到期末，還不抓點把績提上去。”

　當著老爺子的面，陸習什麼都點頭答應，從表都能看見明顯的敷衍。

　現在他已經坦然接跟姜予眠一起上學，姜予眠卻還跟之前一樣，在校外就拉開距離。

　陸習不滿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石頭。

　躲那麼快？

　小啞這是嫌棄誰呢？

　哦，現在已經不是啞。

　姜予眠已經能開口，跟人通還是用手機，陸習覺得很奇怪。很快，他發現除了自己，周圍的人好像都不知道姜予眠會說話的事。

　家里最親近的爺爺跟談嬸不知，學校整日相的同學不知，只有他知道！

　這一點特殊對待讓陸習有種莫名地滿足，非但沒打算揭穿，甚至配合演下去。

　不過時間長了，他又發現，哪怕面對自己，姜予眠也極開口。他聽出孩的聲音逐漸變化，有點期待完全恢復的那天。

　然而一周過去，陸習耐心剩下不多：“姜予眠，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？”

　姜予眠靜靜地面對他幾秒鐘，眨眼垂眸，沒說話，也沒給予任何時間回復。

　目前的生活讓覺得很好，至比曾經好，不說話可以減很多麻煩。

　“你最近幾天都沒開口，你嗓子好了嗎？說兩句來聽聽唄。”陸習明確表示對聲音到好奇。

　這話反而激起人逆反心理，姜予眠閉得嚴嚴實實。

　“姜予眠，你這樣就沒啥意思了吧。”陸習纏在邊，從外面進大廳，正要說什麼，突然聽見姜予眠重重一聲咳嗽。

　抬頭去，不知何時回家的陸宴臣坐在沙發上，雙疊，手持財經報放于膝蓋，隨時隨地都像在辦公。

　時間仿佛被按下暫停鍵，連氣氛都一同定格。

　陸習一個人講話能制造出一群人的熱鬧氣氛，這會兒突然閉上，四周都跟著變安靜。

　“大哥，你怎麼回來了。”陸習舉起無安放的手，沒事抓了抓頭發，發梢停留著從外面帶來的寒意。

　“怎麼，我不能來？”陸宴臣側首微揚頭，含帶笑意的目落在并肩站立的兩人上，平靜的語言無端帶來一陣迫。

　握著書包系帶的手指微微，姜予眠不了他那“溫”的眼神，垂眸避開。

　對陸習而言，陸宴臣這個只比他大六歲的哥哥有著長輩一樣的威嚴，甚至比大部分長輩更威信力。

　“那什麼，我突然想起還有作業，先走了。”陸習雙手著敞開的服扇了扇風，扭頭給姜予眠打眼神暗示。

　他先溜了，自己想辦法撤退。

　姜予眠撇了下。

　在陸宴臣面前更加不自在。

　試著往前挪一步，男人不容拒絕的聲線只傳進耳邊：“過來。”

　姜予眠背著書包，默默轉頭，視線飄到陸宴臣手背上。之前被抓傷的疤痕已經落，只剩淺淡的痕跡，仿佛一線那麼細，再過一段時間就會消失。

　總覺得欠陸宴臣很多，面對他時，當然要聽話。

　他說過去，就走到面前去，站著等著他發話。不像從前那般，變著法去尋找話題。

　陸宴臣合上財經報，問：“聲音恢復怎麼樣？”

　點頭。

　男人眉頭微蹙，抬眸凝視臉龐：“說話。”

　姜予眠張了張，發出極輕的聲音：“還好。”

　低著頭，嗓音被住幾分，但也能聽得出孩的音特，跟記憶中那幾聲脆弱糯的“哥哥”到底不同。

　陸宴臣理了理大，慢條斯理站起，正要開口時，談嬸從客廳路過。

　他斂眸，對旁的孩說道：“跟我去書房。”

　姜予眠猜不他的心思，只好跟著去。

　書房每周都有人打掃，永遠整潔干凈，曾經還會找尋書的借口進來，在他坐過的地方翻閱他看過的書籍，試圖去了解他的神世界。

　但發現，這里的書籍種類繁多，更像是一個表面完的小型書庫。陸宴臣很早就搬出去住，時常閱讀的書籍應該收納在青山別墅的書房。

　那是從未及的領域，正如陸宴臣本。

　書桌旁邊有多余的椅子，陸宴臣抬手示意坐，“在學校跟同學怎麼流？”

　姜予眠：“……”

　這話，莫名有種家長捉住剛放學回家的小孩，詢問校園生活的既視。

　但知道陸宴臣不是那個意思，他應該是在問通方式。

　姜予眠想了想，老實代：“他們，不知道我病好了。”

　學校里的同學并不知道的失語癥是暫時的，隨時可能恢復。

　“不想在外面說話嗎？”陸宴臣一針見。

　姜予眠神微變，那對秀氣的眉頭也跟著皺起來，手指攥著書包系帶纏繞，心復雜，因為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。

　“噠”的一聲，陸宴臣將明亮的燈換暖橙，孩繃的一下子松懈許多。

　比如無所遁形的明亮，昏暗掩藏的狀態能讓更自在。

　男人轉椅子，側對著書桌，語氣比剛才緩和許多：“在我面前可以說實話。”

　已經很久沒問過姜予眠想要什麼，想做什麼，亦或者想說什麼。

　可是他問了。

　他的耐心引導將孩戒備的恐懼一點一點驅散。

　橘的芒從孩明亮的眼睛里出來，不自覺地向那道聲音傾訴心：“想，也不想。”

　“剛開始，他們并不喜歡我。”還記得開學那天，班長騙去領書，在看不見的地方，全班同學哄堂大笑。

　“但是，他們以為我是啞后，會幫助我。”當姜樂樂向投去第一束同的目，全班同學對的態度都轉變了。

　上課被老師點名，有人主替解圍；偶爾在學校遇到困難，同學們不約而同為提供幫助；那些善意的目，溫暖的語言，跟曾經被孤立的日子截然不同。

　害怕改變現狀，擔心目前擁有的變泡沫消散。

　關于這點，陸宴臣早有預料，姜予眠的回答完全證實了他的猜測。

　他必須得告訴這個小姑娘：“如果一個人僅因為你會說話而對你抱有不友善的想法，這本就是錯的。”

　“你不舍得放棄的只是他們的同。”

　姜予眠反問：“同，有什麼不好？”

　至不會傷害，還會在傷時施以援手。

　陸宴臣微傾，雙手握搭于膝蓋間：“你是一個正常的人，真正的你一樣可以贏得別人的關注和喜。”

　“不。”輕聲反駁。

　自己的親經歷已經證明那句話是錯的，有人因為嫉妒而傷害，有人因為的遭遇而遠離。只有同的人，才會幫助。

　同學是這樣，陸家人也是這樣。

　陸爺爺不也是因為見可憐，才滿臉心疼將帶回陸家嗎？

　陸宴臣不也是因為同，才會待溫，表面維護的自尊嗎？

　陸宴臣坐直：“一朵脆弱易折的花朵或許剛開始會被小心呵護，但那并不能長久。真正留到最后的是堅韌而麗的生命，比起含苞待放，大家更喜歡花盛開。”

　“盛開……”還會迎來盛開那一天嗎？

　展未來，姜予眠一片迷茫，看不清前路，亦不知歸途。

　“不著急，你可以慢慢想。你可以選擇自己覺得舒適的方式去跟朋友流，但我希你記住今晚的談話。”不知何時，陸宴臣已經起來到面前。

　高大的影將籠罩，沒有剛見到他時那種迫，更像是找到一安全棲之所。

　想被那樣可靠的他一直保護著。

　隔了很久，才回答：“我，知道了。”

　會好好想想，接下來該怎麼做。

　就這麼乖巧地坐著，陸宴臣順手了頭發：“以后多說說話，對你恢復有幫助。”

　姜予眠扣了扣書包，沒應承這句話。

　一離那種氛圍就回想起溫的背面是無盡冷漠，其實很怕，怕那件被扔掉的外套只是真相之一。

　至目前無法不在意。

　姜予眠坐如針氈：“我想，回去了。”

　陸宴臣應允：“嗯。”

　一個字猶如特.赦令，姜予眠拎起書包，轉就走。

　“眠眠。”

　背后傳來的聲音讓剛邁開的腳步頓在原地。

　陸宴臣注視著那道纖瘦的背影，問：“上次那件事，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？”

　姜予眠緩慢將兩只腳放于平行位置，仔細想了想，回答道：“我只是，覺得，給你添了很多麻煩。”

　歸結底，陸宴臣不欠的。

　過了會兒，書房響起關門聲。

　站立書桌旁的男人出一把打火機，指腹，表晦暗不明。

　*

　其實最近，姜予眠并沒有很多時間去跟同學們流。

　一月中旬，各地學校陸續放假，海嘉中學的高三暑假只放兩周，假期時間靠近新年，期末考試就安排在除夕前幾天。

　新的一周開始，班主任站在講臺上強調期末考試，大多數同學已經麻木。高三的題海戰名不虛傳，到現在每天幾套試卷下飯，幾乎每節課都是講試卷、將練習冊的題，然后再據上面的題型延。

　期末考完也不需要領取通知書，每科老師發下來的試卷套，平均一天幾張試卷，幾乎占滿整個假期。

　考試前最后一節課，英文老師站在班上給大家發布新任務：“每個分數等級的寒假作業已經寫在黑板上，到時候績出來，自覺按照這上面的安排完作業。”

　英語老師把分數劃分區間，考得好，作業，反之作業陸續增多。

　“還有一件事，三月市將舉辦一場英語演講大賽，每所學校將推選三篇英文稿參賽，一班的同學，每個人都要寫。”

　此話一出，教室發出參差不齊的喊。

　今年的春節在2月上旬，考試結束剛好就到了姜予眠去心理咨詢室的日子。

　考試完當天，姜予眠主發信息跟祁醫生約時間，對方還笑積極。

　第二天上午，姜予眠站在心理咨詢室外，猶豫好久才踏進那扇門。

　祁醫生見到，臉上出悉的笑容，左右打量不見其他人來：“宴臣呢？”

　姜予眠抬頭對上祁醫生打量的視線，啟道：“我，自己來的。”

　孩開口那刻，祁醫生都瞪大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