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表姐，跟你商量個事兒唄。”

　“嗯？你說。”

　關翠兒見表妹一臉嚴肅的模樣，下意識的坐直起來，儼然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。逗的黎湘差點兒沒繃住臉笑場。

　這姑娘太乖了，乖的人心疼。

　“表姐，咱先不論親戚，我要是雇你幫我家做工，一天二十銅貝，你愿意干不？”

　“不用不用！我什麼都可以干不用工錢的！”

　“這不行，沒有讓客人干活兒的道理。”

　黎湘忌諱公私不分的，若是表姐真是無償給自家幫工，不管做的好壞都不好去說什麼。做工就不一樣了，拿了工錢認真干活是基本，做的不好可以罰，凡事都明明白白的。

　仔細的把這道理掰開了和關翠兒講，關翠兒腦子也不笨，很快聽明白了。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答應。不過一瞧表妹那張稚的臉，就瞬間清醒了。

　“表妹，還是等姑姑姑夫回來了再說吧。”

　“什麼事要等我們回來再說啊？”

　姐妹兩正說著話呢，船艙門開了，出去看郎中抓藥的兩大人回來了。黎湘一眼就瞧見了爹懷里的那一疊東西。

　“娘？？你們怎麼也買了布？”

　“也？湘兒你也買了？”

　黎湘默默翻出自己買的那一塊棉布。

　關氏拿過一瞧，發現和自己買的那塊一樣都是棉的，只是不同而已。

　“這還買重了，說明咱母倆心有靈犀嘛。本來是買了給你和翠兒一人做一的，現在好了，正好做兩好換洗。”

　關翠兒一聽這里頭還有自己的份兒，連忙拒絕道：“姑姑我有裳穿的！你給表妹一個人做就行了。”

　“你有沒有我難道看不出來嗎？我這個姑姑這麼多年也沒回去看過你，只是做兩裳給你有什麼不行的。這事兒你說了不算。”

　關氏親生子這麼多年，自然是看得出來侄佝僂著背的原因。當著丈夫的面兒，沒說的事兒，不過等丈夫去船尾劃船了，還是拉著姐妹兩小聲的說了的重要。

　關翠兒聽得面紅耳赤，黎湘卻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。的重要不用娘說也知道的。現在無比懷念自己櫥里那些舒適又無痕的各種款式小，可惜了自己不會裁制，不然的話將布拿回去自己照著做件多好。

　唉……

　只能回去找塊石板畫給娘瞧瞧，看看能不能領會再做出來。不過這種東西，人應該是很敏的，娘應該能做出來吧，好想看看品……

　黎湘趴在窗舷上想著七八糟的事兒，晃著晃著又睡了過去。

　再醒來的時候兒還沒睜眼便先聽到了一陣兒吵嚷的聲音，其中對門喬嬸兒的聲音最為響亮。

　“瞧瞧瞧瞧！有錢去買布卻不知還點兒錢給村里人。太不知了！秋嫂子，我記得你前兒還念叨著小牛長的快，又要換裳穿了。這黎家欠你們家的錢都夠買好幾兒新裳了吧？”

　那刺耳的聲音聽得黎湘心中頓生煩躁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。趕賺錢搬走，跟這種人做鄰居簡直比住在茅屋旁邊更讓人難以忍。

　起綁了下頭發，發現船艙里的東西爹娘都已經搬走了，大概是想著搬完了再來自己，卻不知怎麼先被對門兒的看到了布。

　今日自家賺了錢，買回來的東西可不，那喬氏自然是不舒坦了。

　黎湘從船艙里走出去，一眼就瞧見自家屋前圍了七八個人。兩三個是債主，其他的都是看熱鬧的。娘的臉很不好，表姐也差不多，但卻站在前頭，擋住了喬氏咄咄人的氣勢。

　只是，這麼多人，怎麼沒瞧見爹？

　不管了，先上。

　“喬嬸兒，你說你怎麼這麼喜歡來我家吵架呀，我家今兒可沒煮吃。”

　聽到黎湘這話，好些人都想起上回喬氏吵架丟的臉，幾個沒忍住的還笑了。

　喬氏兩眼一瞇，臉上表沒有毫變化，仿佛一點兒都不生氣。

　“你家煮不煮是你家的事兒，咱現在說的是你家有錢買這麼多布卻沒錢多還點兒給債主？”

　狗拿耗子多管閑事。

　黎湘真是想把這句話刻在腦門兒上。

　“喬嬸兒，你是我家的債主嗎？”

　喬氏：“……”

　“今天是還債的日子嗎？”

　喬氏：“……”

　“你是我娘肚子里的蛔蟲嗎？你怎麼知道明日我們家不會多還些給村里的叔叔嬸嬸？”

　黎湘一連幾個問問得喬氏臉都漲紅了也沒答出來。

　無非就是想煽風點火，那就滅了的火。其實這群人里頭，最沒資格來聲討的就是了。

　“各位嬸嬸，你們都是看著我長大的。從小到大我穿的都是我娘我的裳改的。十三歲了扯點兒布做裳很過分嗎？”

　黎湘說著話，眼圈兒便跟著紅了，那小可憐兒的模樣瞬間周圍人清醒過來。

　是啊，黎家這十幾年來過的什麼日子大家有目共睹，怎麼到了喬氏里，就變得舒適安逸，們居然還差點兒跟著喬氏的思路走了！

　“咳……那什麼，家里還有活兒呢，我先回去了。湘丫頭莫哭啊，嬸兒對你家可沒意見。”

　“是是是，我家里也還有事兒。”

　七八個人很快離開，丟下喬氏一人。

　沒人看唱戲，這獨角戲自然也就演不出來了，最后也只能是咕噥了幾句悻悻回了家。

　黎湘松了一口氣，看著回家就跟送瘟神一樣。

　“娘，下次要是再來你就直接進屋子不要理就是了。”

　關氏點點頭，泛白的臉緩和過來。

　不是不會吵架，只是不行，一大氣就又要在床上躺個三五日，白白浪費銀錢抓藥。所以遇上喬氏一向是能忍則忍，不跟較勁。

　今日還好，沒什麼氣，就是整日下來神有些不濟。這個樣子自然是做不了裳的，一回屋就躺下了。

　關翠兒是個閑不住的，進屋就開始收拾打掃，洗裳。洗完又出去翻地，因為聽到表妹說想要種些韭菜辣椒。

　小半個時辰后，黎湘才瞧見自家爹回來。隔著老遠都能到他上的那種輕快，喜悅的緒。

　“爹你去村長家談什麼了，這麼開心？”

　“還能是什麼，當然是把錢還了麼。”

　黎江雖然有些疼那些給出去的銀貝，但這麼多年當真是多虧了村長的照顧，所以他一有錢便想著先還了村長的。其他的就等著明天再說了。

　明日是月初一日，固定還錢的日子，村民們會自己上門來拿錢，也省的他一家家去再跑。

　“爹，現在能不能告訴我，家里一共欠了多？”

　“欠多。好多年吶，舊的沒還完又欠了新的。你娘早些年病兇險，郎中開了藥方要一整人參拿去配藥。我去藥鋪問過了，最便宜的都要十五個銀貝。”

　人參這東西哪里是窮苦人家能吃得起的，可他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妻子去死，所以只能求到了村長那兒。

　當時黎家剛沒了大兒，小兒也整日啼哭，一家子著實凄慘。村長便號召了全村的人借錢。

　若是幾百銅貝一家捐贈幾個也就完了。可十五銀貝，不打契約借，誰甘心出那個錢。

　也是黎江一家平時口碑不錯，又有漁船有收，村里人愿意相信他才借了錢。的幾十，多的上百，都由村長記著賬。

　一百二十戶人家，有大半都借了錢。還到現在還有五十來戶的錢沒還清。

　其實若不是這些年關氏病反復，村里的錢早就還完了。

　“村長當初借了咱家兩百銅貝，這些年也一直沒有催著還。爹剛剛去還錢的時候兒拿了你一罐子黃油醬去。”

　“應該的……”

　黎湘有原的記憶，知道村長爺爺是個很好很好的老人家。

　“咱家現在總共還欠村里十個銀貝，另外你裘叔兒那兒，還欠了他三百，還有其他的幾個叔叔，加起來也有四百多。”

　這些都是妻子后來生病后他又去借的，村里實在沒臉去借了。

　黎江說起這些，眼里都泛著淚花。

　“不說那些了，不管欠多，咱家這回都給還了。”

　黎湘還沒來的及跟著傷便聽到爹說要都還了。

　“爹你要一次全還掉？”

　“是這麼打算的，有錢了當然要把債全還清。”

　“……”

　黎湘斟酌了又斟酌才開口勸道：“爹，要不然咱們先還三個月的，一次全還清太多，太招人眼了。當然裘叔兒他們私下你可以全還掉。”

　聽了兒這話，黎江愣神了好一會兒，他也不傻，之前都是還錢的興給沖昏了頭腦。

　“是這個理兒，不能太招人眼了。咱家在外人眼里才開始做買賣沒兩日呢。”

　說到買賣……

　“湘兒，今兒咱家和茶樓簽了契，日后不能在城里賣包子了，那以后是要到鎮上賣？”

　“不啊，鎮上能賺啥錢。咱們還是去城里賣，但不是賣包子，咱們改賣餃子。不過餃子這東西就不好裝在籃子里賣了，得去租個攤位，又或者是租個鋪面……”

　黎湘說完抬頭瞧了下爹的臉，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才繼續說道：“餃子干吃要配蘸料，加湯吃要桌椅碗筷，所以基本要求是租攤位，當然最好是租鋪面。”

　租個攤位一到下雨就涼涼，有個鋪面刮風下雨都不怕，是更傾向于租鋪面的。就是不知道城里租鋪面的價錢……

　黎江沒有一口應下，雖然餃子也很好吃，但城里的鋪面想也知道會很貴，怎麼都得等明日去瞧過了再說。

　父兩默契的沒再提及鋪面的事兒。

　第二天一早，又是天還沒亮的時候兒，黎湘便黑起了床。也是臨睡前才想起答應了那個小哥今日會早些進城里賣包子的事兒。雖說包子已經簽給的茶樓不能賣了，但自己送人吃他們是管不著的。

　人家那般照顧生意，不管今日他會不會來，黎湘都覺著該守信去瞧瞧，另外再通知他茶樓以后都有包子賣了。所以昨晚睡之前就已經拿酒發了老面，這會兒起來和面正好。

　才起來點了燈沒一炷香時間就聽到表姐的房間傳出了響，果然沒一會兒就瞧見表姐也起床了。

　“表妹，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嗎？”

　“有啊有啊，表姐你來幫我和面吧。”

　黎湘有意培養關翠兒做吃食的手藝，干脆把面給了，自己則是在一旁掌燈做指導。

　和面這東西，掌握好比例后其實容易的很，面也簡單有一把力氣就足夠了。搟皮兒包包子這些關翠更是昨日就學會了。

　一個聰慧的‘徒弟’帶起來當真是無比順心。

　很快，從頭到腳都是由關翠兒自己完的一籠包子出鍋了。

　“表姐，你看看你多厲害，包子才學一天你就會做了。”

　黎湘夾了一個到碗里嘗了下，立刻又贊道：“跟我做的味道基本沒什麼區別，表姐你手真巧。”

　“表妹你可別哄我。”

　關翠兒一雙眼水潤潤亮晶晶的，飽含期待。

　“你自己嘗嘗就知道了嘛，來這個給你。”

　黎湘給也夾了一個。

　剛出蒸籠的包子還燙的很，關翠兒等不及的咬了一口，驚喜的幾乎要掉下淚來。

　昨日包子都姑父拿走后，蒸籠里還剩了兩個包子。和姑姑一人一個，那是第一次吃包子，味道可以說是永生難忘。而眼前這個包子，自己親手和親手包的，蒸出來的味道居然和昨日那個差不多！

　其中雖然有餡兒的原因在，但不可否認的是自己的面是過關的。

　“表姐，昨兒個我跟你說的事兒你再好好想想，你看看你這手藝多好，我雇你那可不是照顧你，是因為你自己有這個能力。”

　黎湘吃完包子留下這麼一句話便去搬東西上船了。關翠兒坐在灶前小口小口的吃著包子，眼睛卻是越來越亮。

　作者有話要說：大年初一給小仙兒們拜年啦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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